精小靈在不在家

「那妳現在打算要怎麼辦呢？……嗯，其實我該說的

也已經說了，好，就先這樣吧。」


「我好像沒看過妳這樣皺眉頭。」一見品柚闔上手機，

佐樂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口，期待著想像中的八卦。「是哪

個男人這麼有榮幸？」


「不是我的男人，是我朋友打來求救。」


品柚真的不懂，愛琳平常明明是個在工作表現上既能

幹又伶俐的女生，可是為什麼一旦碰到愛情，就蠢的像沒

長腦袋一樣。同樣的問題，不斷上演，重複煩惱，但什麼

也沒改變，還是一樣不斷重蹈覆轍。


愛琳有個分分合合多次的男友橘子先生，他們之間的

癥結點在於橘子先生藕斷絲連的前女友。


他可以前前後後借給前女友十六萬，而且還不是自己

的存款，是借了小額信貸，因為他根本沒這麼多錢！可以

在半夜三點藉著電話哄失眠的前女友睡著。最厲害的是，

即使這樣，愛琳還是可以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


「說什麼前女友有憂鬱症，不哄著睡可能會自殺，說

什麼到現在還必須要常常見面，是因為前女友固定會還他

錢。」品柚簡短而不耐煩的敘述了事情經過，順便下了結

論。「反正一切都是謊言，劈腿男的劈腿藉口說來說去不

就是那幾樣？」


「哪幾樣啊？」佐樂興致勃勃的問，她發現品柚平常

一臉溫柔的樣子，但老是很會歸納出一堆毒舌卻又中肯的

結論。


「劈腿男都會把自己的另一半徹底妖魔化啊，個性很

差、有公主病，兩個人之間根本就沒感情了，那為什麼要

在一起呢？」品柚開始扳著手指頭數。


第一個是時間太久論，也是劈腿的男人最愛用的藉口：

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六年啦、七年耶！其實真的已經沒感

情了，還在一起只剩下朝夕相處的習慣，不是可以說分就

分的，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愛她了我只是需要多一點

時間好好結束這段感情。


第二個是錢財糾葛論，算是進階的藉口：我們的車子

是一起買的、房子是一起買的、她家環境不好所以我借了

她很多錢……我們已經分手了只是這些共有財產很難處理

所以還是必須常常聯絡往來。


第三個是連續劇版：她爸爸有投資我的生意對我恩重

如山，她媽媽對我很好但現在得了躁鬱症，我如果現在說

實話真的太殘忍了。


當然還有那種零零散散的「為什麼我們不能早一點遇

見彼此，這樣我們就不會困難重重」的相見恨晚、酒後吐

真言的「我真的好愛妳，嫁給我好不好，除了妳我誰都不

要」，一堆會讓女生肝腸寸斷不忍離開的荒唐藉口。


「天啊徐品柚，你還真是鞭辟入裡。」佐樂忍不住對

這些誇張又中肯的奇形怪狀笑彎了腰。


「就算再鞭辟入裡，愛琳還是一樣是個徹徹底底的棺

材女呀，我能怎麼辦。」


「不過，照橘子先生那樣說，其實也很有道理欸，既

然他跟他前女友沒怎樣，應該都還可以接受吧。」


「……于佐樂，難不成他說沒怎樣就是沒怎樣嗎？更

何況妳該不會是真的要等事實擺在眼前才要計較吧？」看

見佐樂近乎天真反問的樣子，品柚差點要摔落手中正在吃

蘋果派用的叉子。「拜託妳不要跟我說妳還是棺材女。」


「……什麼是棺材女？」


「就是見了棺材也不會掉淚，還會躺進去的女生啊。」


很久以前，我們慣用的諺語叫做「不見棺材不掉淚」，

在事情不到嚴重的時候，都不覺得有什麼關係；而現在，

就算事情再嚴重，我們都覺得還有轉圜的餘地，還可以矇

起眼睛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好吧品柚得承認自己也曾經是瞎了眼的棺材女，所以

她懂得「躺進棺材告訴自己其實這樣也很舒服」這件事有

多荒謬與無奈。她只能慶幸自己現在再也睡不下棺材了。


「不過，說到棺材女，妳和那個台大圖書證後來怎麼

樣了啊？」話鋒一轉，品柚把視線兜到佐樂身上。


「幹嘛說到棺材女就要講到我跟穆佑文的事情啊？哪

來的關係。」佐樂挪動了一下身體，坐直起來。「而且幹

嘛取這麼好笑的外號，人家叫穆佑文──」


「于佐樂，妳住過一次棺材不夠，還想住第二次嗎？」

品柚立刻就揭穿她拙劣的轉移話題招數。「我不是已經教

妳怎麼看穿他了嗎？為什麼還要繼續跟他糾纏不清啊？」


「妳怎麼知道我……啊，不對啦！我是說，穆佑文也

許是有點詭異，可是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他不是單身啊！」

她只是覺得，要是對每個有感覺的異性都要這樣不信任的

懷疑偵測，也未免太歇斯底里了，更何況，一直到目前為

止，都不算有什麼真的非常有疑問的馬腳出現，每次穆佑

文不是都給了她還算合理的解釋嗎……


看著佐樂近乎固執又有些心虛的樣子，品柚不由得嘆

了好大一口氣。就是因為她們兩個都曾經是不折不扣的棺

材女，好不容易搬出來了，怎麼可以再搬回去？那可不是

什麼來去自如的公寓大廈。


她窒息過，所以明白身處其中那種既危險又誘惑的氣

息有多令人難以抗拒，而過後彷彿被灼燒的痛苦又有多難

熬，她不明白，佐樂怎麼還會想再經歷一次。


「如果每件事都要眼見為憑，都要把證據赤裸裸的攤

在妳面前，妳才考慮去相信我說的是對的，那妳的人生還

真辛苦。」品柚不想把話說的這麼重，然而她的確有些灰

心。


「……徐品柚，妳總是一副這麼聰明理智的樣子。」

佐樂瞪大的眼睛有被惹火的氣勢。「但妳如果真的這麼聰

明，當初怎麼會被葉承宏騙得團團轉？妳還不是心甘情願

的當了七個月的第三者。」


像是利刃，往品柚一直拼命藏起來的傷口上狠狠刺下，

而偏偏，這就是她活該必須微笑承受的。


「嗯，我是笨蛋，才會被騙的團團轉，就現在想努力

當個聰明人，還是留著改變不了的刻板印象。」品柚蒼白

的臉，緩下了語氣，在好幾個深呼吸以後重新對上佐樂的

視線，她看得出來佐樂正在懊惱自己不小心說了傷人的話。


但不就正是因為心直口快，才是最真實的感覺？


「我等下有事，要先走了喔。掰掰。」在桌上放下剛

好的下午茶錢，品柚故作輕鬆的笑了笑，然後起身離開院

子。


好像回到第一次在院子和佐樂攤牌的樣子，而她永遠

也卸不下那把標誌罪惡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