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嘿，妳知道研究是為了什麼嗎？」


「蛤？」佐樂這通電話接得滿頭霧水：「等一下，你……

你確定你沒打錯電話？」


「沒有，做研究是為了什麼？回答我！」


「呃，為了對社會做出有生產力的貢獻……」


「那是理工學院做的事，研究機器才會有具體貢獻。

但是管理學院研究的是人，照妳的說法，是沒有生產力的

經濟活動，但是管理學院存在，我們為什麼還是要研究人？」


「你特別打給我就是要跟我討論這個？」


「我們之間沒什麼利害關係，妳沒道理騙我但是妳今

天說了謊，為什麼？研究者對沒道理的事特別有興趣。告

訴我，為什麼騙我？」


「我……」佐樂瞄了在駕駛座等待她的穆佑文一眼，

換另一個方式問：「怎麼了？我給錯資料庫嗎？」


「不，資料庫沒錯，我說的是妳為什麼要騙我？」


「你在研究室？我現在過去。」


「奇怪，為什麼我總覺得妳在跟我雞同鴨講……」高

柏堅頓了頓，恍然大悟：「噢！我忘了，妳現在應該在跟

那台Lexus約會。我是不是中斷了你們的好事？」


「……等我一下。」佐樂輕皺眉頭，她耐著性子轉頭

對穆佑文說：「對不起，我待會搭計程車回研究室，你趕

快去醫院吧。」


「嗯，小心。」穆佑文點點頭。「掰。」


佐樂踏出車外、吐了口氣、她走到路邊攔下一台計程

車，沒好氣地繼續說：「學長，你特地打電話來，到底想

跟我說什麼？」


「其實我不在研究室，就算我在，妳也不打算過來，

這又是妳對那台Lexus說的善意謊言，對吧？」


佐樂又羞又怒，覺得自己彷彿被透視得一清二楚，她

不甘示弱地回嘴：「他不叫Lexus，他是個人！你到底想

怎麼樣？一個碩士班的學妹要去約會，但她不好意思承認

所以找藉口推說她去家教，你就可以打電話去羞辱她？」


「我沒有意思要羞辱妳，只想知道妳的動機，當然，

只是基於好奇心。」高柏堅說：「差點忘了，本來一開始，

我是想把妳的隨身碟物歸原主，沒想到我追下樓的時候發

現妳欺騙我，害我整個下午到晚上都在想這件事。很抱歉

打擾到妳約會，妳可以繼續，反正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什麼答案？」


「在我面前提起約會妳害羞，所以妳說了謊。」


「學長，我是崇拜你，但你怎麼可以把我當玩具耍？」


「哦，原來還有崇拜！」


「高柏堅！我現在一點都不崇拜你了！」佐樂咬牙切

齒：「還有，你已經成功破壞我的約會，不要再叫我回去

繼續。」


「沒吃到那台Lexus妳就變得這麼暴躁？真是遺憾。」

高柏堅用諷刺的口吻說。「如果今天晚上不把隨身碟拿給

妳，我不知道妳的期末報告什麼時候會開天窗。反正約會

也泡湯了，不如窩在電腦前把報告搞定吧！」


「你……」佐樂漲紅了臉。


「我十分鐘後回研究室，反正妳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別讓我等超過半小時都好。」高柏堅放軟口氣：「還有，

現在有點晚了，把車牌號碼告訴我。」


※


二十分鐘後，佐樂穿越了忠孝東路的綿密車陣，出現

在已經關大燈的管理學院。她正打算搭電梯，肩膀冷不防

被一隻手輕拍一下，她愕然回頭，黑暗之中她看不清楚來

人的臉，卻有不得而知的熟悉。


「樓上伸手不見五指，要是待會被妳毀屍滅跡可不好。」

高柏堅遞了一杯熱咖啡：「給妳。」


「你這是賠罪？」佐樂微笑，順手接過咖啡。


「呃……」高柏堅仰頭朝天花板瞪了幾秒：「嘿，妳

有看到那邊嗎？天花板上好像吊了什麼東西……」


「你別亂說！我會怕！」佐樂嚇得哇哇大叫，驚慌失

措地拔腿就往管院外明亮的路燈跑去，兵荒馬亂之際她下

意識將高柏堅一併拖出來。


「哈哈哈哈！」詭計得逞的高柏堅笑得倒是挺開懷。


「你要給我的東西呢？」佐樂沒好氣地伸手，心想這

大男人為什麼連賠個罪都要轉移話題。


高柏堅摸摸牛仔褲口袋，滑稽地挑挑眉，「妳知道嗎？

前幾天有個朋友教我，可以把硬幣啦、隨身碟啦這類的小

東西變不見，但是他還沒教我怎麼把那些東西變回來……」


「別鬧了！」佐樂簡直被搞得七竅生煙：「還、我！」


「我好像把它變到妳的包包裡了。」


「你……」佐樂被唬得目瞪口呆，而眼前的高柏堅雙

手仍插在口袋裡，只是無辜地聳聳肩膀，她低頭翻找包包

外側的夾層，果不其然，她那只小巧的黑色隨身碟像玩捉

迷藏似的，靜靜躺在那裡頭。她覺得又氣又好笑。「你為

什麼要把我當個笨蛋耍？」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高柏堅彎下腰，低頭盯著

佐樂的臉：「妳好像很習慣說謊，可是要騙妳又很簡單。」


「對不起。」佐樂輕聲，「下午騙你的事。」


「所以騙我有什麼好處？」


「這個嘛……」佐樂轉了轉眼珠子，雙眼散發出惡魔

般的神秘光采：「因為好玩。」


「妳還是小孩子，學大人逞什麼強？」高柏堅對這答

案不滿意，他發現自己對佐樂的好奇心越來越多。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要回去作報告了，掰掰！」

佐樂面對他，雙腳卻一步步地向後退，最後瀟灑地揮揮手、

轉過身加快腳步，一溜煙地消失在轉角。


高柏堅雙手一攤，他注意到佐樂剛才回答問題臉上一

閃即逝的脆弱，卻沒察覺到，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