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喂？欸我等下打給妳，我現在在忙。」電話另一頭

傳來品柚的氣音。


「有什麼好忙的？妳在約會？不可能啊！徐品柚我告

訴妳，我現在的處境真的很危險！妳快點救救我！」佐樂

扯開嗓門：「拜託妳聽我說一下。」


「于佐樂，我在看電影！我要掛電話了……」


「等一下，不要不要不要……妳先不要掛……徐品柚，

難道妳想眼睜睜目送我在今晚變成第二個葉承宏待宰的羔

羊嗎？妳知道這事情會有多嚴重嗎？」


「第二個葉承宏？」


「對，他的甜言蜜語還有行為舉止跟葉承宏，完完全

全是一個樣，妳猜他什麼星座？我就在想怎麼會那麼像，

媽的他居然還真的是水瓶座！」


「那妳還打電話給我？快跑啊！」


「我跑不了啊，他剛剛一下子說要Show Hand、一下

子又說要把我扣留在身邊四年、然後還講什麼不是一巴掌

就是一輩子……我哪抵抗得了啊……」


「于佐樂，我麻煩妳講中文，妳知道妳現在講的話比

電影院的英文對白還難懂嗎？」


「哎喲，我整個腦袋都打結了，這些都不是重點啦！」

佐樂方寸大亂，在狹窄的女廁裡一籌莫展。


「所以重點是？」品柚冷哼。


「啊啊啊！我想到了，重點就是，我剛要落荒而逃，

他居然說：『不要離開我，克莉絲汀……』那個天外飛來

一筆的克莉絲汀，到底是誰啊？」


「妳問我，我問誰啊？我又不是徵信社！」品柚不太

耐煩：「啊我剛不是叫妳快走？妳現在還沒走？」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妳叫我走我又走不了啊！所

以我才打電話來問妳，妳覺得克莉絲汀是誰啊？」


「克莉絲汀當然是他現任女友的名字！這麼簡單還要

我教妳？我在看電影，我真的要掛電話了……」


「不不不，妳先不要掛！我拜託妳，妳掛了也等於我

掛了！」佐樂將臉頰擠在牆壁上苦苦哀求：「克莉絲汀一

定只有可能是他女朋友的名字？」



「難道克莉絲汀是他媽？別傻了，八九不離十，他有

女朋友！」


「我不是這意思啦！我是說，沒有證據啊！說不定克

莉絲汀只是他前女友的名字，也許他不小心叫錯……哪個

男人會那麼蠢，要劈腿還會叫錯約會對象的名字？」


「就是有些自命不凡的男人會這麼蠢！他們覺得全世

界只有自己聰明，看起來這女人搞定了，他就會原形畢露，

偏偏就是有妳這種蠢女人！」品柚厲聲指責：「妳要證據

當然有，他是水瓶座就是證據！」


「欸，用星座判斷對方會不會劈腿，這樣太偏激了啦！」

佐樂皺皺眉頭，歇斯底里地絞手指。「妳不是很會看穿謊

言？快幫我想個辦法、教我怎麼看啦！」


「妳真的是……」品柚無可奈何地詞窮：「好，妳給

我聽清楚！等一下妳回去他面前，若無其事問他克莉絲汀

是誰，他一定會用一個合情合理但荒謬怪誕的說法騙妳，

沒關係，我教妳基本的原則，妳就仔細看他反應，眼神往

上瞟表示不真誠、眼神往下吊就是心虛。」


「那往左右兩邊就不是說謊囉？」佐樂天真地反問。


「妳高興什麼，他一定會騙妳……反正，妳聽完也不

要問東問西，但是要繼續跟他對話，直接跟他對著眼神講

話，這時候他眼神不會飄忽，但是他的手可能會有些細微

的小動作……確定他有這些反應妳就趕快跑！不跑妳就等

著當祭品！」


「好難……」


「反正妳照做就對了，我掛電話了，掰！」品柚匆匆

忙忙地掛掉電話，話筒只餘下嘟嘟嘟的機械音。


「等一下啦！喂？……喂！」被掛電話的佐樂萬分無

助：「吼！徐品柚這傢伙，急著掛電話是要趕著幹嘛……」


※


在洗手間稍微補了點妝後，佐樂回到餐桌上，穆佑文

霸道地將她纖纖細腰一把攬過去：「講這麼久的電話，就

算是妳老闆，我還是會吃醋的。」


「我……穆、穆佑文，你這樣抱我我沒辦法坐好……」

佐樂在心裡暗暗咒罵自己沒用，她真不懂自己是不是腦袋

有洞，這種多情花心又大男人的老梗偏偏就屢試不爽地在

她身上奏效。


「那妳就坐在我大腿上。」穆佑文將她抱到自己雙腿

上，溫柔的雙手自後方環抱她。


不行，要冷靜、于佐樂妳要冷靜！她深深呼吸，逼自

己將險些跳開的保險開關扳回一級警戒狀態。


「欸欸，穆佑文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喔。」


「嗯？妳說？」他還沒罷手。


「剛剛我要去廁所的時候，你說的克莉絲汀……是誰

啊？」


「克莉絲汀？」穆佑文一臉無辜的狐疑，彷彿他剛才

所做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他理所當然地說：「克莉絲汀

就是妳呀，親愛的。」


「可是，我叫佐樂，你也知道在讀書會大家都叫我愛

麗絲，不是嗎？」佐樂仔細觀察他的反應，卻發現穆佑文

的眼神完全沒有品柚所說的瞟移浮動，簡直是稀鬆平常。

「這樣突然一聲克莉絲汀，我還以為你叫錯人了……」


「怎麼會呢？」穆佑文揉撫佐樂的髮絲低語：「我只

是……希望妳有一個專屬於我的名字，當妳聽到有人叫克

莉絲汀，妳不用回頭就能知道，在妳後面沒有別人，只有

我。」


只有我。


這句「只有我」悄悄讓佐樂的心防鬆懈了地基。


「告訴我，你說的都是真的。」她轉頭看著穆佑文。


「我說的都是真的。」穆佑文堅定的眼神沒有挪開。


「告訴我，你不會……」佐樂感覺雙唇被排山倒海而

來的熱情堵個正著，彷彿經過一世紀之久的深吻，穆佑文

才離開了她的唇。


「我不會離開妳。」穆佑文說：「走吧，我送妳回家。」


「欸？回家？」怎麼這麼急就要推倒……呃不是，是

急著送她回家？不是說要約會一個晚上的嗎？才吃完晚飯，

少說也看個電影、看夜景或散散步吧。


「嗯，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想去一個沒有別人的

地方，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妳說。」穆佑文緊緊握住她

的手，在停車場找到車送佐樂上座、微笑地替她關好門，

那純真無害的笑容現在看來倒是深不見底。


待穆佑文上了駕駛座，佐樂才開口：「你待會還有事

啊？」


「嗯，要回醫院，我同學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要我替

他代班一晚。」穆佑文說完，將剛發動的車子熄火，又湊

近佐樂：「所以我們要把握時間。」


「你剛不是說有好多話想對我說？」


「是呀，千言萬語。妳待會就會知道的。」穆佑文抓

住佐樂的後頸，將她輕輕擒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吻住她的

唇，不安分的舌頭像條蛇滑溜溜地想鑽進她的齒縫間。


佐樂感覺到胸部被穆佑文的手掌偷襲，她發現自己彷

彿置身在黑暗的森林中被一隻手牽領著往前走，不知道這

趟旅程還有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處，更可怕的是，她不

知道這個看不見的方向是不是對的。


當她正迷迷糊糊地墜入迷亂的漩渦，身邊霎時響起熟

悉的鈴聲。


「啊！那個……我有電話！」佐樂迅速推開穆佑文，

從包包中找出替她解圍的手機，打電話來的是高柏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