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佐樂可以選擇穆佑文做為自己的下任男友人選，基於

       他的風流倜儻、成熟穩重、品味優雅，或者找個俗不可耐

       的理由，基於他未來的社經地位。同時她也無法否認，他

       的溫柔體貼在今晚，或者更早之前，已經令自己暈眩幾度。

       只是，究竟是什麼令她遲疑？

       這是一間雅緻又極富情調的日式居酒屋，恬靜的配樂、

       昏暗的燈光、搭上舒適的沙發椅，在半開放式的隱匿包廂

       中，佐樂發現自己和穆佑文靠得很近。在連珠炮似不著邊

       際的暖場後，穆佑文終於投擲了今晚第一枚炸彈。

       「對了，妳出來跟我約會一個晚上，男朋友都沒說什

       麼？」

       她想起不久前才在這裡陪著葉承宏度過他們四週年紀

       念日，如今物是人非讓她啞然失笑。

       「嗯，吹了。」佐樂平靜地喝了口熱茶，又切了塊廣

       島燒放入自己盤中。她發現分手越久，現在她裝起鎮定都

       幾可亂真。

       「怎麼了嗎？」穆佑文眉間輕挑，顯然這答案在他的

       預料之中。他輕鬆地笑笑：「因為葉承宏不乖？」

       「哈，才不是。」佐樂世故地笑了笑，她水汪汪的眼

       底洶湧著千愁萬緒，直到這些駭浪收斂於平靜：「四年了，

       我很膩。」

       「是嗎？我交往最久也是四年，看來下一次不會有

       『我很膩』這種困擾，時間一到我們見好就收吧！哈哈。」

       「嘿！真是的。」佐樂似笑非笑地輕拍他一掌，卻默

       許了穆佑文的暗示：「哪來的自信啊你？」

       「妳不知道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嗎？反正，大不了換來

       一巴掌，或者換到一輩子。」穆佑文聳聳肩，啜了口朝日

       啤酒。

       他總是不著痕跡地佯裝輕鬆，彷彿連親吻都可以隨時

       隨地堂而皇之地發生，這種充滿危險的自信無時無刻不觸

       動佐樂的心靈感官，她頓時明白了，穆佑文讓她暈眩也讓

       她遲疑的原因，就是他和葉承宏太像。

       「神經，你就是腦袋跳tone才會喜歡盧貝松！」

       「呵呵，別看不起他，他的電影教了我很多人生哲學，

       他拍正經的電影我也是很愛看的。」

       一句《終極殺陣》的名言直接跳到盧貝松的話題，現

       在身邊能和她這個浮世假文青溝通沒有障礙的男性，大概

       就非他莫屬了。佐樂暗忖，她想要的就是這種對話模式，

       只是，難道一定要讓她瀕臨危險地帶才能和穆佑文保持無

       話不談的友好關係嗎？

       她不經意地打量穆佑文精緻的五官，這男人除了身高

       不在她175的理想門檻之外，外在條件也沒別的好挑剔了。

       除了那該死的內在，真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看不透也

       摸不穿……

       「我不介意妳盯著我看。不過，妳總該解釋一下妳看

       著我在打什麼歪主意吧？妳這樣一直看，我會……」穆佑

       文湊過來，貼近她耳畔：「想吃了妳的。」

       「我只是在想，你老是這樣對女孩子耍無賴，到底有

       多少人上鉤？」她深深呼吸，試圖保持清醒。

       「妳這問法有先入為主的成見，妳怎麼不問我到底上

       鉤幾次呢？說不定在妳眼裡我是一頭待宰的羔羊。」

       「你？哈哈哈！」佐樂笑得開懷：「我才不擔心你呢，

       你如果是待宰羔羊也是扮豬吃老虎吧。」

       「所以妳是擔心妳自己囉？」穆佑文說。

       佐樂沒有回話。這樣相互試探的一切一切都太像她和

       葉承宏的剛開始，讓她完完全全淪陷，她很清楚知道，面

       對這個人，如果沒有意外，四年絕對不是她逞能掛在嘴上

       的極限。

       只是，倘若有任何意外，她已經無力再承受第二次雷

       同的打擊。

       愛情就像是一場冒險。

       葉承宏曾經這麼對她說過，那句曾經讓她懾服的甜言

       蜜語，如今同理可證地應驗在穆佑文身上，如果真的要重

       蹈覆轍將會是多麼諷刺。

       「對了，你什麼時候生日啊？」佐樂拉開距離，僵硬

       地轉移話題：「你請我吃了大餐，下次生日換我請你吧！」

       「那可要等一陣子了。」穆佑文說：「我生日很好記，

       妳還記得情人節是哪一天嗎？」

       「二月十四日？」佐樂不太確定地問。

       「對。」他微笑。

       二月十四……那不就是，什麼星座都可以，除了最愛

       劈腿的水瓶座？佐樂腦海閃過先前她和品柚的結論，忍不

       住一怔。難怪，這股氣息似曾相識；難怪，她會覺得穆佑

       文令她心動之餘也要她有所顧忌地卻步。她不喜歡一竿子

       打翻一船人，怪只怪在諸事湊巧，葉承宏這顆老鼠屎讓穆

       佑文成了池魚之殃。

       「不過妳別忘了，我不讓女孩子請我吃飯的。與其一

       頓飯讓妳花錢了事，倒不如，把妳扣留在身邊愛個四年。」

       穆佑文再度逼近佐樂，發現她沒有立即反應，直截了當地

       輕啄她粉嫩的嘴唇，深深望穿她的雙眼：「我要妳一天又

       一天，甜甜蜜蜜地還給我。」

       「誰、誰說我要這樣還了？」佐樂很少臉紅，但她確

       定自己的臉頰像滾燙的開水一樣驚人。

       「我。」穆佑文笑得瞇起眼，眉宇間流露出不可一世

       的征服快感。「下好離手，我要Show Hand了。」

       「老闆在找我，我要……」佐樂抓起包包，想站穩腳

       跟卻冷不防踉蹌一步，跌進穆佑文懷中。

       穆佑文順勢攬住她，在她額頭烙下一記溫柔的輕吻：

       「克莉絲汀，不要離開我……」

       「去接個電話而已，等下就回來。」佐樂看著他無辜

       的臉，像哄小孩一樣輕聲低訴，然後往洗手間落荒而逃，

       走到洗手間門口，她才想起剛穆佑文有一句話很不對勁。

       他剛是說：『克莉絲汀，不要離開我。』

       問題來了，克莉絲汀是誰？她的英文名字叫愛麗絲耶！

       所以是穆佑文把她的名字記成另一個女孩子的？但是……

       穆佑文就算再花心，照常理判斷也應該沒這麼蠢才是，特

       別是在他所謂Show Hand的關鍵時刻，犯了叫錯名字這種

       兵家大忌豈不是太瞎？

       佐樂左思右想就是猜不透他哪來天外飛來的一筆，她

       索性拿起手機打出這通電話，心急如焚：「徐品柚，快點

       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