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品柚原本打算回家的路上再到速食店外帶一份餐，想

       吃卻沒吃到實在不是她喜歡忍受的事情，但她運氣很不好，

       鄒書翰不但第一次阻止了她吃漢堡，現在還第二次阻止她。

       沒有讓出任何可以妥協或商量的餘地，他就一路拉拉

       拉拉著她的手到隔壁街的簡餐店，逕自幫她點了一份蛋包

       飯，還有一人一杯冰紅茶。

       「這家的紅茶也很棒，跟蛋包飯一樣是招牌，妳一定

       要喝看看。」

       「呃……我不太能喝冰的，」她有些尷尬的將玻璃杯

       緩緩移到旁邊的空位，杯緣的水滴跟著跌下。「還是等等

       退冰再喝好了。」

       她何止不太能喝冰的，她連喝稍微有點咖啡因的飲料

       都很容易感到心悸；更何況她實在不太喜歡吃飯，為什麼

       她還來不及翻開MENU的時候，就被硬塞了一份蛋包飯？

       品柚都不知道，鄒書翰是真的太自以為是自我中心，

       還是只是因為腦袋裡的筋太少了。

       「對不起，我又想太少了。」鄒書翰隨即垮下臉，懊

       惱的道歉。「我老是覺得自己喜歡就急著分享，都忘記每

       個人習慣不一樣了。」

       「……沒關係啦！」這下反而換成品柚慌張起來，手

       忙腳亂的安慰對面那張沮喪的臉。「你是好意我知道，是

       我太難搞了，夏天這麼熱本來就應該要喝冰的嘛哈哈，一

       般人怎麼會想這麼多呢。」

       「我是個不太細心的人。」鄒書翰吁了一口氣，老實

       坦白。「以前女朋友就很常嫌我不懂她，不知道她要什麼，

       雖然我很努力想懂，不過大概是天份不足吧，所以沒關係，

       我哪裡做得不好，妳可以盡量跟我說，雖然我不細心，但

       是行動力十足，非常有奮發向上的積極青年好態度，座右

       銘是讓每個客戶感受到百分之百的良好售後服務。」

       「所以你是把自己賣給我了嗎？」品柚不太懂自己在

       想什麼，但的確是真心的笑了起來，大概是鄒書翰這席既

       認真又令人發笑的小演講，碰到她本來就不太高的笑點。

       「竟然連售後服務都出來了。」

       他完全不是她會動心的類型，倒是意外有讓她開心的

       特質。

       「如果可以成功把自己賣給妳，那永久保固是一定要

       的。」

       「我又不是資源回收站。」

       「……妳是說我是寶特瓶還是鋁箔包嗎？」

       「抱歉我說太快了，我本來是要說『我又不是餿水桶』。」

       「……品柚，原來妳看起來人很好的樣子都是裝出來

       的。」鄒書翰顯然對於這一來一往而發現品柚的伶牙俐齒

       無力招架，很快的舉雙手投降。

       「現在才發現有點太晚囉！」她眨眨眼，無辜的聳聳

       肩。

※

       「欸，愛琳，妳跟那個……」倚在櫃檯後的牆上，夏

       惟恩指指三個書架外專注整理貨品的品柚，想半天想不太

       起名字。「很熟嗎？」

       「品柚喔？」愛琳看了一眼，然後告訴他正解。「很

       熟呀，同事快一年了。」

       「那妳跟我說，品柚她是天生臭臉嗎？」

       「品柚哪有臭臉啊，她是我們店裡的微笑天使耶！平

       均一個月會收到三次飲料一次告白，都是因為她的笑容很

       溫柔的關係而來的。」愛琳皺起眉頭，疑惑的看向夏惟恩。

       「不是吧！妳自己看，她現在臉是不是臭的要命？」

       他確定品柚臉很臭，而且幾乎可以確定是衝著他而來的。

       目前為止他們的交集沒有很多，畢竟他也才正式上任

       三天而已，可每次他找她問公事，她要不是面無表情的回

       答他的問題，就是他如果問她要不要一起訂飲料、一起出

       去吃飯，她就會冷冷的搖搖頭然後轉身走掉。

       長的帥是礙到她了嗎？

       「好像欸……可是我從來沒有看過品柚這樣呀，連她

       之前分手也都好好的，總不會情傷到現在才發作吧……」

       「嗯，我去搞定一下。」邁開長腿，夏惟恩決心面對

       他上任後的第一個挑戰──對他不滿的員工。

       三天。

       夏惟恩這個新店長，正式上班三天，也連續遲到了三

       天。對於一個店長遲不遲到，她其實不感興趣，也不在她

       管轄範圍當中，但她就是很不能忍受他遲到就遲到，還要

       扯一堆謊話。

       第一天他說機車壞了，騎到半路熄火，發動了半小時

       還是發不動，只好把機車推到半公里外的機車行，然後坐

       計程車來上班。

       第二天他說車還沒修好，他只好試著搭公車來上班，

       可是他對大台北的大眾運輸工具實在太不熟了，連續坐錯

       三班公車，差點沒逛遍半個台北市。

       今天呢？她根本連聽都不想聽，她很怕自己一衝動會

       把辭呈貼到他臉上。

       一個無時無刻都在說謊的男人，除了葉承宏，就是夏

       惟恩了，她不能選老闆，但總能遠離他吧？

       「那個……品柚。」

       「……」因為被輕輕點了點肩膀，品柚下意識的轉過

       頭，忍不住在看到來人以後驚訝的後退了幾步。怎麼她才

       在心裡大大抱怨這個不檢點的店長而已，人就出現了。

       「請問有事嗎？」

       「有啊，妳很討厭我喔？」

       「……嗯。」

       「哇，妳稍微否認一下好不好？」夏惟恩揉揉太陽穴，

       彷彿真的能感覺到隱隱作痛了。「我跟妳說，」他將雙手

       搭在她肩上，認真的辯白。「長的帥不是我的錯，妳因為

       這樣討厭我，真的不公平。」

       「你睡醒了嗎？」品柚不敢置信到甚至連要把他搭在

       她肩膀上的手拿掉都忘了。這傢伙是腦袋有洞還是根本沒

       把腦袋帶出門？

       「我很清醒啊。」欸？他猜錯了？她不是因為他太帥

       生他的氣嗎？「難道，妳真的是因為跟男友分手所以才心

       情不好？」

       「夏惟恩！我不知道你哪裡打聽亂七八糟的八卦，我

       也不想花力氣跟你計較，但請你徹底跟我保持距離，我討

       厭愛說謊的人，跟你長的是正是圓還是三角形都沒關係！」

       這個認識才幾天的人拿什麼跟男友分手的八卦來招惹她，

       她到底是做錯什麼了？

       「我哪裡說謊了？」夏惟恩聞言狐疑的瞇起眼睛。

       「……你，前天真的是因為車壞掉才遲到嗎？昨天真

       的是因為坐錯公車才遲到嗎？」這傢伙！難道一定要被硬

       生生的揭發才願意承認嗎？

       「嗯……」夏惟恩略略抬高下巴，然後點頭。「對啊。」

       「說謊。」

       「我哪有說謊？」這下他真的不解了，好啦他的確是

       說謊，前天他睡過頭了，昨天是因為在新女伴家過夜，要

       出門前被女伴抓著又纏綿了一會，不過遲到這種事情，他

       一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啊！只不過就是隨口抓幾個比較正

       常可以原諒的理由來擋擋嘛，但讓他好奇的是，品柚怎麼

       知道他的理由是假的？難道她認識他的新女伴嗎？

       「你剛剛抬下巴了。」深吸一口氣，品柚完全不想跟

       他瞎耗，直接戳破。「下意識的抬下巴表示你很尷尬，如

       果我剛才說的話不是戳破你，那你有什麼好尷尬的。」

       「……哇，妳這理論哪來的啊？我是說，我覺得尷尬

       是因為突然被妳這樣質疑啊！」

       「……拜託你，」品柚翻翻白眼，伸手制止了他揉鼻

       子的動作。「就算不說謊會死，也不要每次破綻這麼大，

       你不知道我們見面第一天開始你每次說謊都會揉鼻子嗎？」

       「揉鼻子是說謊的意思喔？」夏惟恩尷尬的看著自己

       被放掉的右手，乾脆插進褲子口袋裡。

       「那你要不要說說看今天遲到的理由是什麼？」

       「我就應該是昨天晚上淋到雨的關係吧，半夜發燒超

       難過，所以多睡了一下才出門。」

       「說謊。」

       「靠！我又沒有揉鼻子！我手在口袋裡欸！」這女人

       是仙姑嗎？怎麼可能！「我看應該是不管我說什麼妳都說

       我說謊吧？」

       「你的眼神從頭到尾都直直的直視我的眼睛，我知道

       你想說什麼，一般人都覺得說謊會眼神閃爍。但事實是，

       越是想表現自己沒說謊的人，眼神越堅定。」品柚勾起一

       抹笑，專屬於給夏惟恩的低溫。「你是宿醉才遲到的。」

       「……」天啊！這女人是在他身上還是家裡裝監視器

       嗎！昨晚是他兄弟的告別單身派對啊！他當然沒喝到醉成

       爛泥是不會被放過的。

       「因為你身上酒味超重。」品柚面無表情的閃過他的

       阻擋，很好心的揭發他所有的破綻。「不要對我說謊，你

       這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