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品柚在書店工作將近兩年，除了來來去去的工讀生，

人事很穩定沒有什麼調動。


直到今天。


「妳知不知道曉華姊要結婚了？」


品柚才剛套上工作穿的圍裙準備上班，愛琳就跑進員

工休息室，像架轟炸機似的扔下了炸彈。


「曉華姊？」雖然沒有接到喜帖，但這消息同樣有炸

彈的效果，一下子炸得她有些暈頭轉向。她知道曉華姊是

有個穩定交往的男友沒錯，但她怎樣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就傳出結婚的消息。


「而且聽說她只做到這禮拜而已，新店長今天好像就

會先過來看看情況了。」愛琳不愧是消息最靈通的八卦集

散地，炸彈持續從空中扔下。


「妳把事情都說完了，我還要跟品柚說什麼呀？」曉

華姊跟著走了進來，站在兩個人之間，笑得溫柔的讓人不

自覺感到寧靜。


在這裡工作多久，品柚就認識她多久，甚至當初面試、

錄取品柚的都是她。


「曉華姊，妳真的要結婚了嗎？」坐在曉華姊身邊很

久，品柚知道沉默還是需要由自己打破，她眼前這個總是

彎著眼睛笑的店長，很少開口說些什麼，但絕對是個最有

耐心的傾聽者。像是親姊妹一樣，她們有相像的笑容，相

像的不及肩短髮，她總親暱的叫她姊姊，連心事也習慣對

她說。


「雖然有點遲了，不過，可以當我的伴娘嗎？」曉華

姊輕輕的握住她的手，側面證實疑問。「伴娘是除了新娘

之外，最靠近婚禮幸福的女生，我希望那個人會是妳。」


「結婚真的可以幸福嗎？」品柚想笑，想給她祝福，

卻不由得變的好苦澀。「我連愛情都定義不清了，靠近幸

福，能抓得到嗎？」


「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才是真的抓不到。」曉華姊

嚴肅的對上品柚的眼睛。「品柚，對愛情的信任跑走了沒

關係，但別關上門讓它回不了家。」她怎麼會不懂小女孩

在想什麼，和葉承宏的這段感情傷了品柚什麼，又拿走品

柚什麼？


「我沒有關門呀，只是，已經沒有容納它的地方了，

所以信任不是跑走，是消失了，消失的東西，就不會出現

了。」品柚搖搖頭，坦然直視對方的眼神反而讓人心慌，

連閃爍都不閃爍，這些日子以來的沉澱，讓她變了個人似

的。


以前的徐品柚不懂什麼是懷疑，只懂愛一個人就是全

心全意的相信，所以她對葉承宏的話毫不猜忌，就算明知

道要放掉四年的感情有多不容易，就算明知道第三者要揹

負多少罪名，她以為，只要認真的愛他，什麼都撐得過去。


「老婆，妳……想要嫁給我嗎？」葉承宏這麼說過。


「……」她不能忘記當時的她，心跳如何跳動，不能

忘記當時的她，是怎樣第一次勾勒出一個屬於未來的畫面。


「不可以說不要喔。」他抱住她，耳邊的氣息煞是溫

柔與迷惘。「妳只能嫁給我。」


只要想起這個畫面，她就對愛情、對婚姻感到反胃。

甚至當她曾經介入別人的感情整整七個月，破壞了對方四

年的感情，現在想起來，她根本沒有資格提起愛情、提起

幸福，她只是一個，只用「愛」作為理由，就冠冕堂皇變

得自私的人。


「曉華姊，我……」


「欸，不要拒絕我。」曉華姊自然知道品柚想說什麼，

不容置喙的打斷她。「反正婚禮還兩個月，我會把所有事

情都處理好，等妳來當我的伴娘。很漂亮的伴娘喔！」


「嗯……」


「奇怪，新店長怎麼這麼慢，八點半就該來了，現在

都快十點了。」曉華姊看了看手錶，難得一見的皺起眉頭。


「品柚！曉華姊！外面有、有帥哥欸！」一整個早上，

愛琳稱職的扮演那架橫衝直撞的轟炸機，現在又衝進來放

肆了。


※


隨意的走進櫃檯，夏惟恩拉了把椅子坐下，左手肘就

這麼百無聊賴的撐在桌上，手背抵住臉頰。


他頭還在痛……。


「夏店長，歡迎大駕光臨。」


「哇，曉華姊，妳這邊的福利這麼好怎麼不早說，一

大早就讓我看到三個大美女，也太享受了。」


看見曉華姊後面跟著的品柚和愛琳，夏惟恩頓時精神

百倍的站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牙齒的燦爛笑容。


「你還說。上班第一天就遲到一個半小時，我要怎麼

放心把店交給你。」她搖搖頭，輕聲責備。


「不是啊，曉華姊妳也知道台北市的交通嘛！一下單

行道、一下不能左轉右轉，紅燈綠燈三秒一個，我對這附

近又不是很熟。」夏惟恩揉揉鼻子，為自己遲到的罪行解

釋開脫，順便再接再勵，又丟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勾人

笑容。「好啦，我現在知道了，以後不會遲到了。」


說謊。


品柚安靜的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在第一印象還

沒產生之前，就判斷出了這項結果。「曉華姊，我去看有

沒有貨要補。」


「她……心情不好嗎？」看著品柚轉身就走連個招呼

也不打的態度，夏惟恩一頭霧水的問道。「呃，我頭好痛，

先去買個咖啡喝。」


「你感冒了？」愛琳關心的問。「需要感冒藥嗎？員

工休息室有放。」


「謝謝。不過我感冒喝咖啡才比較快好。」他可是宿

醉，外加嚴重睡眠不足，感冒藥吃下去肯定是毫無幫助的。

就怪那堆狐群狗黨，知道昨天是他的生日，硬把他拖到pub

裡囂張作樂了一整晚，任憑他怎樣解釋今天是他新工作的

第一天，還是一點良心都沒有的逼他灌下一堆酒精飲料。


他只遲到一個半小時，還是因為他招了小黃直接衝來

欸。結果剛才走掉的那個……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

生，應該是他未來的員工吧！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惡，還真

讓他搞不清楚狀況，遲到是有這麼罪大惡極嗎？


在文具區，品柚重新將被顧客弄亂的筆記本、卡片重

新歸位，並將貨品補充完整。


她其實有點悶。


曉華姊要辭職，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她不知道以後有話想說的時候該找誰，偏偏這時候調來的

新店長，又是一個吊兒啷噹似乎一點責任感都沒有的大男

生。


那張娃娃臉，怎樣看都沒有安全感。


然而實際上品柚也不是一個只會靠外表來做評判的人，

這些只不過是被踩到地雷之後的連鎖爆炸。她不懂，遲到

就遲到，為什麼要扯一堆謊話來掩飾自己的錯誤呢？


在和葉承宏分手以後，她對謊話變得很敏感。事實上

她本來就是個聰明的女生，只是在很愛一個人的時候，習

慣性選擇連想都不去想，她愛他，所以不帶一點猜忌和存

疑；她愛他，所以不管他說什麼都是真的：他對本來的感

情倦怠了是真的、佐樂很驕縱有公主病是真的、他和佐樂

分手了是真的、他很愛品柚是真的……


最後證明一切都是假的。


品柚開始對謊言過敏，並且失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能力，從對方的小動作去驗證對方在說謊，然後和對方保

持距離。任何能讓她想起葉承宏的人事物，都被隔絕在自

己的世界之外。


而夏惟恩，就算是店長，也註定破壞了自己拋出的第

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