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管理學院的學生大多熱衷於參加商業競賽或企業實習，

佐樂的興趣卻和他們大相逕庭，她只喜歡看原文小說、藝

術展覽和真善美電影院的冷門電影或各大影展，幾乎等於

是典型文青。


　　在上學期參加美國小說讀書會的機緣下，佐樂認識了

一個與她同年醫學系男生，很偶爾才會出現在一週一度的

讀書會裡。他和佐樂聊過幾次天，除了會大體解剖這種基

本技能外，還會3D電腦動畫、小提琴、油畫、茶道，佐樂

跟他稍微熟了以後才知道他一次參加了九個社團，分身乏

術導致經常缺席讀書會，但每次他一出現，滿腹經綸言之

有物、還極富群眾魅力，總為討論增色不少。


　　風流倜儻，佐樂最直覺對穆佑文聯想出的形容詞。


　　從電話簿放眼望去，現在唯一能拜託的，就屬他了。


　　「喂？」是女孩子的聲音。


　　「呃……」佐樂愣了愣，回溯記憶，確定當初交換電

話時是穆佑文用手機打給她留下號碼：「不好意思，請問

這是穆佑文的電話嗎？我有急事要拜託他，請問他在嗎？」


　　「等一下，佑文！」電話那頭的女孩扯開嗓門。


　　女朋友？佐樂笑了笑，覺得這女孩實在可愛。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為了消除她不安全感的葉承

宏，總會三不五時主動將自己的手機交給她檢查、或是央

求她接聽女孩子打來的電話，而她總是偽裝著一個心胸寬

大的成熟女性，微笑地推辭。


　　可笑的是，從猜忌到信任、從信任到懷疑，如此週而

復始，到了最後一次，她終於放下矜持，鼓起勇氣、用顫

抖的指尖竊翻葉承宏和另一個女孩的點點滴滴，她只是沒

想到赤裸裸地揭穿會是一場夢魘，可怕得如此不堪回首……


　　「喂？」穆佑文溫文儒雅的嗓音打斷佐樂的思緒。


　　「我是于佐樂。」她遲疑片刻：「你現在，方便說話

嗎？」


　　「嗯，還可以，怎麼了？」


　　「有件事想拜託你，可能要請你帶我進你們學校的圖

書館一趟，但是很急，這兩天我就需要。」佐樂懇求：

「如果你不方便也沒關係，反正我急需一張學生證……」


　　「方便啊！」穆佑文說：「我可以帶妳進去，妳別擔

心。不過我先問妳一件事，可以嗎？」


　　「嗯？」佐樂感知遲鈍，卻有不安的預感，就怕他想

問的是……


　　「妳最近都沒去讀書會，怎麼了嗎？」


　　「喔……」佐樂深深呼吸：「這學期報告很多，不太

有空去。」


　　「是嗎？哈，妳是我認識的，那個每週都風雨無阻參

加讀書會的于佐樂嗎？」穆佑文在電話另一頭輕笑：「總

圖明天休館，妳方便的話，六點過來吧！我在校門口等妳。」


　　「沒關係啦，我知道總圖怎麼走……」


　　「那妳更應該知道，總圖離校門口很遠，我在學校有

腳踏車，我載妳。」穆佑文頓了頓：「我的車沒有後座，

所以呢，妳得站著，鞋子別穿太高，我怕妳跌倒。」


　　「哈哈，謝謝你的提醒。」連她常穿高跟鞋，都可以

細心地聯想到腳踏車乘載安全，佐樂在心中暗暗對他連加

好幾分。


　　「對了，妳要找什麼樣的書？我可以先幫妳預約。」


　　「是電子資料庫，資料種類很多，不過都在DataStream

這個資料庫系統中，其他就只能看到才會清楚了。」佐樂

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我六點到，不過我在外面高跟鞋來

不及換了，但還是謝謝你。」


　　「嗯，那也沒關係，待會見。」


※


　　傍晚五點五十五分，佐樂早了五分鐘出現在台大校門

口，卻意外發現穆佑文比她更早到。


　　「嗨，你等很久了嗎？」佐樂小跑步上前。


　　「沒有，我也才剛到。」穆佑文說完，拍了拍後座：

「上來吧！」


　　佐樂注意到這台腳踏車有後座裝置，不免感到相當吃

驚：「欸？不是說……你的車沒有後座嗎？」


　　「這台車不是我的。」穆佑文溫柔一笑，他天生的眼

袋顯得相當有魅力：「要是摔破妳漂亮的臉蛋，我可是要

為妳負責的……不過話說回來，妳如果要我負責……我也

是很樂意的。」


　　「哈哈！」被逗笑的佐樂側身坐上穆佑文的車。


　　「『哈哈』？是什麼意思？願意還是不願意呢？」穆

佑文踩著踏板前進，又忍不住回頭調侃佐樂。


　　「穆佑文！」


　　「好吧！先不為難妳，我可以委身當個第三者，不過

別讓我等太久就是了。」


　　第三者。聽聞此話的佐樂胸口震了震。


　　理性告訴她，一切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身為局外

人的穆佑文只是無意間觸著她的地雷，她想接幾句不著邊

際的緩和氣氛，感性卻讓腦袋一片混亂。


　　「怎麼了？」穆佑文敏感地察覺苗頭不對：「我開個

玩笑，雖然有句話說『橫刀奪愛才是愛』，但不管妳跟誰

交往，重點只有一個，妳是快樂的。」


　　「嗯，是不是到了？抓完資料我還要趕回研究室寫code

呢。」佐樂看到矗立跟前的總圖，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


　　「我帶妳進去。」雖然知道自己說錯話，穆佑文也沒

亂掉方寸，仍舊一派從容，這讓佐樂感覺體貼安心。


　　佐樂尾隨地跟進總圖，穆佑文將自己的學生證押在櫃

檯、迅速完成預約資料瀏覽的作業流程、領著佐樂到電子

資料查閱公用電腦區，打開DataStream的軟體。佐樂望著

令人眼花撩亂的介面，向來不善操作資訊產品的她笨拙地

點按滑鼠，但無論她點什麼，畫面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鬼打

牆……


　　真是的，早知道就該堅持將褚憲之那宅男也拖過來，

省得現在放她一個人在穆佑文面前出糗，自作孽簡直讓她

無所適從……


　　「佐樂。」穆佑文不知從哪拉來另一張椅子，「我幫

妳吧！」


　　「欸？可是……」


　　「資料庫系統的設計，通常都有一套規則，只要抓住

訣竅就沒那麼複雜了，再說，這台電腦桌面有DataStream

的User Guide，妳看。」穆佑文輕巧地挪開佐樂的手，神

不知鬼不覺地摸到滑鼠，迅速點選幾下，畫面刷新到她沒

看過的部分：「妳要查的是什麼樣的資料？」


　　「呃，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外匯現貨價格……」佐樂

瞠目結舌，覺得穆佑文簡直是個天才：「你好厲害……真

的是什麼都會……」


　　「現貨價格，哪些國家的貨幣？兌美元嗎？」


　　這世界上到底有什麼事會難倒穆佑文？佐樂暗忖。


　　「哈，發什麼呆啊？妳不是很急？」只見穆佑文瞇起

眼，露出人畜無害的親和笑容。


　　佐樂忍不住捏把冷汗，幸虧之前的傷害讓自己現在看

待愛情淡然許多，對男人不再如往昔的容易動真情，再加

上今天打電話時聽見『元配』的驚訝，否則，不消幾個鐘

頭，難保她不會受寵若驚為之傾倒。


　　有了穆佑文的一臂之力，佐樂將她要的時間序列資料

全數存入隨身碟。


　　「欸，穆佑文，你晚上有事情嗎？」大功告成後，佐

樂拎起手提包、挺直了背脊。


　　「怎麼了？妳先說。」


　　「你幫了我大忙，我想請你吃頓飯。」


　　「不用了。」穆佑文淡淡一笑：「待會還要回去，明

天早上我有個考試，書還沒念完呢。何況，讓女生請我吃

飯有失我的原則。」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純粹出自道謝。」佐樂側首凝

思：「你是不是怕你女朋友誤會？我不想欠你人情，但是

真的很謝謝你。」


　　「女朋友？」穆佑文瞪大眼睛。「喔，妳說下午接電

話的女生嗎？」


　　「嗯。」


　　「哈哈，那是我同學，下午我們在大體實驗室，妳也

知道……那種時候我沒辦法自己伸手去接電話，只好叫她

幫我接。」穆佑文回答得很肯定，又調侃道：「我沒有女

朋友，所以妳是吃醋？還是擔心？」


　　「才不是！」佐樂皺皺眉：「我說過了，只是想好好

謝謝你。」


　　「其實我是覺得，光是吃一頓飯，時間太短了。」穆

佑文彎下腰，湊近佐樂耳畔：「真要道謝的話，下禮拜挑

一個晚上跟我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