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亂七八糟的研究室裡，不僅原文書東倒西歪、期刊論

文的印刷紙本也散落一地，這裡有咖啡機、冰箱、還有整

櫃的零嘴，名符其實就是研究生的樂園。


　　以前一放學，佐樂不是回到充滿濃情蜜意的同居住所，

就是和男友去晃書店；而今，回家也只是擁抱寂寞的空氣，

她也不想再去那間書店觸景傷情，拜褚憲之所賜，她放假

沒事不但會主動來學校，待在研究室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佐樂旋開門把，隨即瞥見坐在公用電腦前的褚憲之。


　　只見他左手按著鍵盤、右手俐落地狂點滑鼠……居然

還戴著耳機麥克風，不僅全副武裝，連注意力都完全放在

閃動的畫面上。


　　「欸，我跟你說，我剛剛啊……」佐樂才說到一半，

發現褚憲之對她的存在完全全地忽略。她垮下整張臉，慢

慢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肩膀：「憲憲？」


　　「喔，嗨！」褚憲之無意識地隨口出聲，又對著麥克

風發牢騷：「主坦搞屁啊？這麼軟！刷都刷不起來！」


　　「刷你媽！」佐樂出手直接朝褚憲之的後腦勺狠狠推

了一把：「褚憲之，老娘在跟你說話，你難道就不能專心

點嗎？！對著電腦玩那什麼鬼東西？我要跟你說我剛遇到──」


　　「等一下啦！」褚憲之還目不轉睛：「再二十分鐘。」


　　「我管你！」佐樂伸出右腳，用鞋跟在電腦延長線電

源開關上輕輕一蹬，頓時，電腦螢幕一片漆黑。


　　「幹！！！！」縱然褚憲之對佐樂的橫行霸道往往都

逆來順受，但事關一個魔獸宅男最重視的副本議題，讓他

頭一次比著蓮花指朝佐樂大吼：「妳知不知道妳剛才做了

什麼？我們是在推副本耶！妳知道妳這樣一踢，危及了二

十五條人命和整個部落的和平啊？要是滅團，RL一定會打

來罵我……怎麼辦？」


　　「拜託，你想多宅我是沒意見，但我求你，罵人不要

也像個娘砲好不好？」佐樂撥撥頭髮、嫌惡地抓起褚憲之

尚未鬆開的蓮花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比這是什麼東

西？都已經這麼宅了，還不知道要MAN一點！我真擔心你

哪天會想不開去出櫃。」


　　「我是男的，我是異性戀！！！」褚憲之斬釘截鐵。


　　「我知道呀，而且你喜歡昶曦，只是你太宅又太娘才

會追不到。」佐樂聳聳肩，強忍抽動的嘴角，對褚憲之惡

作劇是她最近半個月來發掘的新消遣。「對了，我最近認

識一個女生，改天介紹給你好了！」


　　她的愛情觀與向來慢熟慢熱的品柚大相逕庭，她可以

在第一眼邂逅就判斷出自己對眼前的男人是否有好感。一

見不鍾情，再見上千次也不會來電，這就是惡魔殘酷的哲

理。


　　褚憲之就是佐樂一見不鍾情的最佳代表作，在他面前，

佐樂不但可以露出她壓抑在內心深處，最原始、最邪惡的

真面目，靈光乍現還可信手拈來欺凌一番，褚憲之自然對

她恨之入骨，但偏偏在語文閱讀又極度依賴佐樂，兩人互

利共生的模式便形成一段耐人尋味的微妙關係。


　　「誰要妳介紹？」褚憲之對於佐樂的戲弄感到無力回

天。「妳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算了，反正每次跟你說我的事，你也不愛聽Detail……」

佐樂轉轉眼珠子，彎身替褚憲之重新按下電腦開關，露出

甜美又邪惡的微笑：「我說憲憲，你還是趕快『為了部落』

去奮戰吧！事關二十五條人命呢，不是嗎？」


　　「反正都滅團了，我才不想上去被團長罵！妳有屁就

快放。」


　　「好啦，我剛不是遇到柏堅學長嗎？他主動跟我說話

了！」佐樂奮力扯著褚憲之的手臂，欣喜若狂：「重點是，

我發現他手上，沒有婚戒！」


　　「所以？」


　　「我靠，你還嫌自己不夠蠢嗎？你不會連『婚戒』怎

麼寫都要我抄在紙卡給你RESEARCH吧？」佐樂不耐煩地賞

了褚憲之後腦門一計鍋貼：「這證明他沒有結婚啊！我可

以慢慢接近他、把他拐過來、然後我就可以品嚐熟男的──」


　　「不、要、跟、我、講、DETAIL！」他連忙高舉雙手

掩住耳朵，中斷佐樂的天馬行空。


　　「……」本來就沒什麼知心好友的佐樂，興致勃勃地

卻碰了壁，面色微慍。


　　她也搞不清楚，褚憲之是因為未經人事過度害羞，才

會三番兩次打斷她的高談闊論？還是褚憲之真的是個對愛

情毫無反應的宅男……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也稍

微摸清了褚憲之的脾氣，既然不能傾吐心事，她就更乾脆

地將褚憲之當作僕人使喚。


　　「算了！前幾天要你幫我找的芝加哥期貨交易所資料

庫，還有柏堅學長要的那個路透社的遠期匯率價格，你幫

我搞定了吧？」佐樂伸出手掌，堆滿笑容的臉正等著不勞

而獲。


　　「我有找啦，只是……」褚憲之突然吞吞吐吐，眉宇

間閃過一絲恐懼。


　　「只是？」佐樂瞇起眼，冷冷地質問。


　　「妳說的這兩種資料，DataStream系統有，但是我們

學校沒有買，台北地區只有台大政大的圖書館有，但是……

我沒有認識的人在這兩間學校……」


　　「吼！那你不會早點跟我說嗎？還有空在這裡打副本！」

佐樂翻翻白眼：「你真的很會浪費我時間欸！除了下載資

料庫，我還要研究code怎麼寫耶，要是什麼都生不出來，

我的時間序列就要被當了你知不知道？」


　　「妳真的會研究code怎麼寫嗎？」褚憲之掃了佐樂一眼。

「到最後還不是會拜託我幫妳寫……」


　　「憲憲～我就知道，你對我真好！」佐樂聽到這句話，

不禁手舞足蹈：「就這麼說定了，我有認識的人在台大，

我去幫你下載資料庫……你就幫我寫code當作報答吧！」


　　「喂！什麼時候因果關係變成這樣了？」褚憲之說：

「到底是誰報答誰？搞不清楚狀況啊妳！」


　　「互利共生，都一樣啦。」佐樂懶洋洋地應聲，一邊

從包包裡取出手機，她飄移的眼神來來回回搜尋通訊錄中

所有的名字，她很喜歡將朋友用多重二分法區隔，如此一

來就可以戲謔地在心底給這些人打個分數，徒增生活樂趣。


　　男的、女的、熟的、不熟的、來電的、不來電的、適

合的、不適合的……突然間，佐樂睜圓杏眼，停止走馬看

花的瀏覽，反白的螢幕屏駐留在『穆佑文』，她垂了垂捲

翹的睫毛，撥出這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