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明明是週末假期，但研究生通常沒這福份享受。

　　佐樂出了電梯，來到四樓的管理學院門前，隔著玻璃

門卻發現所內意外幽暗，她在玻璃門的鍵盤上輸入自己的

學號，再將手掌貼到感應區，機器螢幕泛出微微的藍光，

門應聲開啟。


　　佐樂很喜歡這道裝置，令她彷彿置身歐美影集的辦公

大廈。


　　偌大的長廊迴盪著她鞋跟敲出的聲響，佐樂思索著自

己適才跟李英邦分手的畫面。這段愛情，無論是開始或結

束，都太草率也太倉促。十四天的小故事從頭到尾摘要完，

佐樂霎時感到茫然。


　　她很害怕寂寞。


　　以前有個葉承宏和她朝夕相處地同居，分手後，她也

不是刻意為談戀愛而戀愛，只不過諸事湊巧，她的男人緣

向來不錯，湊巧讓她和這個看對眼的陽光男孩李英邦交往，

而現在她把李英邦打發走，這下可好了，誰能陪她玩？


　　頃刻間，佐樂的腦海閃過一張臉。


　　她驚恐地倒抽一口氣，不行，她才不想每個週末假期

都和那個死御宅耗在研究室裡。下週末來臨之前，一定一

定，要找到新對象，就這麼辦！佐樂焦慮地咬咬下唇。


　　「這麼用功？假日還來學校念書？」一道男聲打斷佐

樂的思緒。


　　「咦？」佐樂一開始只覺得這聲音耳熟，當她緩緩抬

起頭，辨別出來人……她直覺地想尖叫，說是想跳上前撲

倒眼前這男人也一點都不為過，不過基於她自己莫名其妙

的矜持，居然索性裝不認識：「你是……」


　　「我跟妳一起修時間序列，我想應該是沒認錯人。」

男人抬高下巴，卻壓低視線看了看佐樂，有自信地點點頭。


　　「噢，你是……博士班的？」佐樂簡直興奮得要昏倒，

她按捺澎湃的心跳，再次提醒自己要矜持。


　　高柏堅是佐樂所上的博士班學生，佐樂不太會探斷男

人的年紀，但她曾保守估計過，高柏堅約莫三十來歲。佐

樂很喜歡在上課時從最變態的右後方45度角觀察他。不是

典型的英俊，佐樂最喜歡稍微偏瘦的身形、藏著智慧光芒

的深邃眼睛，更重要的是……和那些乳臭未乾的碩士生或

大學生截然不同的，熟男魅力！高柏堅在外型上這三點紮

紮實實地打中佐樂的偏好點，雖然……


　　基於觀察他了好一陣子，佐樂曾在課餘時間偷聽過他

與博士班另一個學姐的談話片斷，兩人居然在暢談婚姻生

活的夫婦道。雖然佐樂當下沒弄清楚，高柏堅是在「請教」

還是「分享」，但看來三十好幾又念博士班還會光棍單身

的機率實在不高，佐樂只好遠觀不褻玩焉，將這份欣賞悄

悄地壓下來。


　　「是啊。」高柏堅拿著茶杯走到飲水機旁，左手扶著

杯子、右手按了一下連續出水鈕。


　　說時遲，那時快，佐樂踮起腳尖、鬼鬼祟祟地從高柏

堅右邊移動到左邊，爾後視線迅速掃向他左手的，大拇指…

不對！食指…也不對！于佐樂妳白癡啊！她暗暗咒罵自己，

這才注意到高柏堅的無名指並不在她視線範圍內，於是她

彎腰屈膝，準備做地毯式的搜索。


　　「妳在幹嘛？」水裝到九分滿，高柏堅又輕按一下連

續出水鈕。注意到蹲在他腳邊的佐樂，他滿臉疑惑地瞠眼。


　　「耶？」前一秒還在關心高柏堅到底有沒有戴婚戒的

佐樂，慌慌張張地回過神，立即撐著頭作衰弱狀：「我剛

突然覺得頭好暈，眼前一黑、兩腿一軟，然後就……」


　　「怎麼了？貧血？」信以為真的高柏堅流露幾分擔憂，

他伸出右手想拉起佐樂，而佐樂則伸出右手卻直接捉住高

柏堅閒置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摸了摸他的五根

手指。


　　「嗯……老毛病……」佐樂放輕聲調，狀似虛弱。


　　「站得起來嗎？」


　　沒有婚戒！萬歲！


　　佐樂的全身像彈簧一樣瞬間跳起來，嚇著了不明究理

的高柏堅。


　　「沒事了？！」高柏堅愣了愣。


　　「嗯，我好多了！」


　　「年輕人恢復力真快……」高柏堅摸摸下巴，一轉話

題：「對了，剛我看到妳男朋友來學校，妳是來找他的嗎？」


　　「男朋友？」佐樂嘟起小嘴，微側螓首一臉狐疑。託

褚憲之那大嘴巴的福，葉承宏跟她分手的消息早就不脛而

走，李英邦則是連消息都還沒放出來，再者葉承宏根本不

可能出現在這裡，她百分之百確定。「我沒有男朋友啊？

你記錯人了吧！」


　　「就是那個每次都會幫妳買早餐、時間序列都坐妳旁

邊的那個學弟啊！你們不是一對嗎？」


　　「哦～你說褚憲之啊？」佐樂皮笑肉不笑地，高柏堅

居然誤認為自己跟那個宅男有一腿，這還真是莫大的恥辱，

她試圖讓自己的笑容保持甜美：「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常看到你們一起行動啊！」


　　「那是因為……」佐樂萬分沮喪，褚憲之又讓她跳進

黃河洗不清，但現在面對的可是她的夢中情人高柏堅，她

總不能脫口，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在研究所人緣不好，只

有英文奇差的褚憲之有求於她、自願供她使喚，他們倆才

誤打誤撞地整天出雙入對。


　　縱然背後原因錯綜複雜，也不是什麼光采的事蹟，但

她勢必要在高柏堅面前還自己一個清白！


　　「嗯？」高柏堅挑挑眉，左手插口袋、右手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聚精會神地等佐樂說話。


　　「這就有點難啟齒了……」佐樂轉轉眼珠子，靈機一

動，她故弄玄虛：「我以為你們博士班的人也知道……」


　　「什麼事？」


　　「你口風緊嗎？」為求戲劇效果逼真，佐樂四處張望。


　　「我？不會啦，我跟誰講啊？」高柏堅也被逗起了好

奇心：「這麼神秘？」


　　「褚憲之……」佐樂將雙唇輕輕附在高柏堅的耳畔，

煞有其事地用氣音揭曉謎底：「他是GAY。」


　　「真的啊？」高柏堅覺得這個下午簡直是驚奇不斷：

「他看起來不像。」


　　「看起來愈不可能的對象，通常愈危險哪！」佐樂為

自己的信口胡謅下了結論，她對自己今天的演技相當滿意，

俏皮地朝高柏堅眨眨眼：「這就是莫非定律。好啦，別說

出去唷，我先上樓了，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