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佐樂坐在高腳椅上閱讀、隨手撥了撥披肩的鬈髮，抬

起右膝又換了坐姿。


　　雖然很習慣看英文小說，今天的她卻顯得心不在焉、

完全無法融入書中劇情。這燥熱的西門町車水馬龍，佐樂

不時伸長脖子眺望玻璃窗外的街道熙來攘往的人群。


　　佐樂對萍水相逢的路人向來沒太大興趣，她只關心一

件事情。


　　等了三個小時，李英邦還在失聯狀態。


　　「再打最後一通，沒接我就回家。」她望著手機螢幕

喃喃自語，然後按下撥出鍵。


　　佐樂厭倦等待。但面對愛情，即使心中存在猜忌懷疑

焦慮與憤怒，她仍會選擇遷就。


　　電話仍舊被轉到語音信箱。她收起手機，嘆口氣，要

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書上，依然沒有離開。倏地，一雙大手

分別遮住她的左右眼。


　　「你是誰呀？為什麼矇著我的眼睛？」佐樂知道自己

濃密的睫毛被李英邦折騰歪了，但她沒有抵抗，嘴角反而

勾起一抹淺笑，溫柔俏皮地應對。


　　「妳猜呀。」


　　「嗯，我想想……」佐樂煞有其事地嘟起小嘴，風情

萬種地打著趣：「怎麼辦啊？我想不起來耶，三個小時前

我好像……才剛忘了你是誰。」


　　「對不起嘛。」李英邦放開雙手，在佐樂右邊的空位

入了座，還不忘俯身在她額頭吻上一記，「老闆突然來實

驗室盯進度，我才要搭電梯就被他逮個正著。」


　　「今天不是星期日嗎？」佐樂在李英邦懷中呼吸，嗅

覺敏銳的她聞出一股不屬於李英邦的香水味，更精確地說，

那是三宅一生2007年夏季限定，女香。她抿了抿唇：「你

老闆還真敬業，不像我老闆，放牛吃草。」


　　「哈哈，那是因為妳在管理學院嘛！」李英邦隨手拿

起佐樂看到一半的小說：「妳啊，真是書蟲，下次如果我

又被困在實驗室，就跟原文小說約會吧！」


　　佐樂皺皺眉頭，或許是這來路不明的香水味、也或許

是李英邦帶刺的玩笑，讓她心頭頓時起了疙瘩。


　　三個小時可以做很多事，更何況她和李英邦已經三十

多個小時沒見面，他可以和一個她不知道的女人睡一覺，

然後告訴佐樂，他在實驗室分身乏術。真是個好藉口。


　　沉默的佐樂正想發問，此刻念頭一轉。


　　李英邦的指導教授說不定是個女人。上了年紀的女性

噴香水總像在灑錢、絲毫不會心疼，如此一來，身上沾到

香水味也說得通，更何況前一段感情赤裸裸地攤牌與質問，

早讓她蒙了層陰影，面臨狀似欺騙的男人，佐樂早就不想

浪費任何情緒。


　　身為女人應具備的第六感，佐樂當然有，只是與其捕

風捉影，她更寧願說服自己，只要眼前的男人有能讓她愛

的過人之處，可是李英邦呢？連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給不了。


　　「你的手機呢？」


　　「喔，我放在我家充電。」李英邦隨口說。


　　「可是早上，你跟我說……」佐樂說到一半又打住，

不想再追究。「算了。」


　　「什麼算了？」李英邦漫不經心地追問。


　　「我們還是當朋友吧。」佐樂收起原有的猜疑，換了

張勉強的笑顏。


　　「啊？」狀況外的李英邦才發現事態嚴重，還想哄哄

佐樂：「怎麼啦？突然說這種話，我不是還跑出來陪妳嗎？

我也告訴過妳，我要做實驗呀，假日不一定能陪妳，當初

妳也說沒關係。」


　　「不是這個，你很忙我知道，我從來沒有沒為這種事

情跟你吵過，因為大家都已經是大人了。」佐樂望著李英

邦驚訝又冷靜的反應，感到有些麻木：「我只是覺得很討

厭，每當我需要你，你就是會關機，總是沒有辦法給我安

全感，我也不想勉強你改變，可能就只是，我們不適合吧？」


　　「小樂，別說這種傻話了。我常常忘東忘西，一遲到

就會把手機丟在家，我以後盡量改進，好不好？還是……」

李英邦攤開手掌在佐樂的後頸抓了抓，想緩和氣氛。「妳

想吃什麼，我請妳吃大餐，當作賠罪？」


　　「不用了。」佐樂很平靜地微笑。「我剛不是說了？

還是回到朋友吧，當你的女朋友，太累了。」


　　「太累？」李英邦傻了眼，不懂前兩天還和他纏綿悱

惻徹夜繾綣的佐樂怎能灑脫，面對姍姍來遲的他可以優雅

鎮定不吵不鬧，重點是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難道是，她發現了什麼？李英邦坐立難安，他試圖釐

清佐樂提分手的導火線，絞盡腦汁回想自己的謊言是否有

任何漏洞。


　　「真的要這樣？我們才在一起……」李英邦僵著笑臉，

頓了頓：「才兩個禮拜，還是，除了常常找不到我之外，

還有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佐樂輕蔑一笑：「有啊！」


　　「是什麼？」李英邦嚥了嚥口水。


　　佐樂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將小說從李英邦手中抽回：

「我膩了。」


　　李英邦滿臉錯愕。


　　「我會跟你當朋友的，你緊張什麼？我雖然不用做實

驗，也是要看Paper的，我先走了，掰掰。」佐樂拎起手

提包準備走人，臨走前，又轉頭對呆若木雞的李英邦綻出

笑容：「如果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付咖啡的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