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品柚踏進院子咖啡館，客人不多，她找了一個自己喜

歡的位置坐定，向服務生點了些東西後，便架起筆電等待

開機。


　　過去幾個月，她習慣了愛情填補沒班的空檔，如今硬

生生被抽離，她突然覺得寂寞，不想獨自面對空無一人的

房間，她憑著跟著佐樂走的路徑，當眼熟的窗明几淨映入

眼簾時，她暗自慶幸自己的路癡體質沒挑今天發作。


　　 溫柔的燈光、半開放的透明化吧檯，還有彌漫濃郁咖

啡香的空氣，品柚覺得既諷刺又有趣，這裡明明是謀殺她

愛情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卻無法討厭這個地方，或者說，

有點喜歡。


　　她架起筆電、戴上耳機，熟練地點開線上觀看的視頻

打算繼續收看追到一半的肥皂劇，畫面跑沒幾分鐘就停格，

品柚輕皺眉頭，焦慮的食指不停地點滑鼠，只想趕快進入

下一個橋段，卻發現自己右邊的耳機被狠狠地拔走。


　　「都搶了別人的男人，還要搶別人的頻寬嗎？」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品柚戰戰兢兢地轉頭一瞧，不出她所料，站在眼前的

果然是佐樂。上回公然侮辱，這回也沒客氣到哪去，更諷

刺的是這段故地重遊的巧遇，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


　　見品柚餘悸猶存的呆滯，佐樂忍不住又嗔了句：「算

了，我也不想聽妳再說對不起，我已經聽太多次了。」


　　「我想說的不是對不起……」品柚有點結巴，即使上

一段重疊到的感情結束，她想不透，佐樂的存在對她而言

為什麼還可以是這麼來勢洶洶的威脅？


　　「請說。」佐樂挑挑眉，表情有一絲輕蔑。


　　「妳的……」品柚嚥了口口水，鼓起勇氣：「妳沒有

在用電腦啊，這裡的頻寬對妳而言很重要嗎？」


　　被戳破的佐樂簡直哭笑不得，為了維持自己優雅的形

象，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大剌剌地翻過白眼了，但

眼前這個徐品柚根本就是一面照妖鏡，她想虛張聲勢，品

柚就在後面扯她後腿，讓她失態萬分。


　　「妳還真是……」


　　「率直？」品柚假笑：「謝謝，我一向就是這麼可愛。」


　　佐樂恨恨地轉身，品柚聽見她蹬著高跟鞋的聲音逐漸

回到角落的位置上，看不成網路視頻，她打開Facebook百

無聊賴地作起心理測驗，面對心理測驗的問題品柚還是一

樣，總是誠實以對，她俐落地勾選完答案、送出結果，得

出的結論是……


　　「妳是個有些白痴的可愛傢伙……噗……」本以為已

經走遠的佐樂居然又突然出現在品柚後方，還大聲讀出品

柚心理測驗的結果：「雖然妳的簡單和天真有時候會嚇倒

一些俊男……看樣子真的挺準的，哈哈哈！」


　　「小姐，妳知道妳現在在侵犯我的隱私權嗎？」品柚

對於佐樂的放肆完全沒輒，視線轉回螢幕看著她慘兮兮的

單身指數，並不是很令她滿意的結果。



　　「妳的單身指數有多高？40%！」佐樂繼續放大音量：

「還好啊，單身指數沒有太高，臉幹嘛這麼臭？」


　　「不要再唸了！有40%耶！要是一直單身下去怎麼辦……

嗚嗚嗚……」


　　品柚氣得想掐住佐樂的脖子，卻瞥見佐樂把自己的家

當統統搬了過來，不怎麼客氣地丟在柔軟的沙發上，一屁

股坐下。


　　她們初次見面已經不歡而散了，這女人還想幹嗎？


　　難道是……想併桌？


　　不要吧，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嗎？她可不想整個下

午都受到這惡魔般的女人的荼毒與炮轟。一想到這，品柚

忍不住就冷汗直流。


　　「妳……」品柚支支吾吾地。


　　「怎樣？」佐樂嘴角猛地一勾，臉上居然還掛著笑。


　　品柚正想著要怎麼搭話，此時佐樂身旁的包包傳出細

碎的聲響，只見佐樂拿起手機看了看，雙眼瞇了瞇、冷哼

一聲，將手機螢幕亮在她面前。


　　「什麼東西？」品柚狐疑。


　　「別問，看就是了！」佐樂促狹一笑，輕聲催促。


　　『我剛到淡水，看到大海心情真好！^^』


　　「誰啊？我認識嗎？」品柚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除

了那段逝去的地下戀情以外，她和佐樂還會有什麼共同的

朋友。


　　「妳當然不認識，別這麼無趣好不好！」佐樂湊近品

柚眼前，說：「妳不覺得有些男人在追女人的時候，都會

使用一些令人無言的爛招嗎？他說他看到大海心情很好，

關我屁事啊？浪跡天涯還要處處報備，又不是要集點換贈

品！」


　　「喔。」先是併桌，現在又將自己對象的簡訊拿出來

跟她討論，品柚有些困惑，不過從佐樂神采奕奕的表情中，

品柚也不認為佐樂的來意有何不善，既來之則安之，她只

好聚精會神聽佐樂說下去。「然後呢？」


　　「沒什麼，只是我不喜歡這種搞曖昧的方式。」佐樂

撇撇嘴。「妳別都不說話嘛！發表一下意見嘛！」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品柚哭笑不得，隱約覺得

自己上了賊船，委屈得像個小媳婦：「我跟妳又不熟……」


　　「說的也是，算了！」佐樂聳聳肩，從包包抽出一疊

國外期刊論文和電子辭典，似乎沒有搬回原位的打算。


　　或許她只是需要一個朋友。繼續上網的品柚暗忖，一

邊悄悄打量著佐樂，表面上看來，佐樂倔強的輪廓不那麼

具有親和力，然而低頭俯視的眼底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寂寞。


　　「男人的心事不比女人少，只是他們不愛說，偏偏喜

歡找一個出口宣洩自己的喜怒哀樂。」品柚決定伸出援手。


　　「嗯？」佐樂抬起頭，一雙大眼愣愣地盯著品柚：

「妳在跟我說話嗎？」


　　「我看妳好像沒什麼朋友，反正我來這也只是上網。」

品柚聳聳肩：「老實說，我比較喜歡強勢點的大男人，這

種事事報備的草食男真不是我的菜。」


　　「怎樣的強勢？」佐樂眼睛一亮，好奇地集中精神。


　　「就是一些侵略性的行為舉止，容易讓人心動吧……」

品柚想了想：「我有個男生朋友常找我逛街陪他買衣服，

我的任務就是陪他聊天，當他想走到下一個專櫃又想聽我

繼續說話，就會把我整個人拖過去。」


　　「呵呵，感覺挺好玩的。」佐樂顯得興致勃勃：「妳

那朋友常常這樣嗎？」


　　「或者，我們分別坐在兩張椅子上，椅子不是有四隻

腳嗎？他會冷不防伸腳將我連人帶椅子勾到他旁邊。」品

柚羞紅了臉。



　　「妳也會臉紅啊？」佐樂吃吃地笑，又放了枝冷箭：

「我之前還以為妳是個寡廉鮮恥的傢伙，不過看來妳挺好

玩的。」


　　「喂，過去的就別提了，還是妳也想要我對妳潑杯水？」

品柚既羞又怒，不過看在佐樂主動示好的份上，她也不想

被列入院子咖啡館的黑名單，姑且就忍住怒氣。


　　霎時，不識趣的手機鈴聲又打斷兩人的談話。


　　只見佐樂接起電話，兀自地站起身，踏著輕快的腳步

走到布廉後方的書櫃旁，巧笑倩兮地和來電者對談，過沒

多久她就回來收拾桌面上的物品，她感覺品柚盯著她瞧，

放慢了動作。


　　「噢，我待會有個約會。」佐樂瞇起眼，甜甜一笑。


　　「沒人問妳這個……」怎麼會有這麼無賴的女人？品

柚既無奈又覺得好笑。


　　「我先走一步囉！星期六下午兩點見，掰掰！」佐樂

揹起提包，婀娜多姿地推門離開。


　　「嗯，掰……」品柚向她道別，望著她消失在轉角的

背影，正納悶佐樂怎麼有自信品柚勢必會乖乖赴約，這才

驚惶察覺佐樂臨走前少作了一件事情：「……這傢伙又不

付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