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小靈在不在家

很久以前，天使眷戀陽光，惡魔貪戀星辰，而隔絕世

界的，分辨不出是黎明還是日落。而也許世界從來不曾清

楚的被隔絕，否則天使不會看見惡魔的虎牙，惡魔不會看

見天使的羽翼……


否則，她們不會發現惡魔擁抱夢想而天使選擇現實。



※


一直到這男人出現在櫃檯前，她才發現原來窗外下了

好大的雨，也許已經下了好一陣子。


這就是在書店工作唯一的缺點，你擁有一整室的寧靜

與安逸，可是你看不見外面的世界。


「今天自己一個人？」品柚開口的時候其實感覺有些

突兀，因為基本上他們並不是朋友，不曾交談。


就只是知道彼此存在。


「我家太座找不到她要的書在發脾氣，我只好來這碰

碰運氣。」男人聳聳肩，髮端因為外頭正在下的那場雨而

溼漉。


「選擇到連鎖書店來找外國剛出版的小說，你要不是

不聰明，就是狗急跳牆了。」她只低頭看了他遞過來的小

紙卡一眼，就輕輕笑了起來。和她記憶中的相合，那個女

孩，每次結帳都是原文小說。她們不曾交談，其實品柚很

少跟客人交談，但某些特別購書習慣的客人，她總是特別

有印象。


例如那個女孩，和眼前這個男人。


他們是一對感情不錯的情侶，總是牽著手出現在書店，

他的任務似乎就是陪著她逛書架，幫她拿高處的書讓她用

不著墊起腳尖。


「看也知道我有多急了。」男人甚至還打趣的學狗叫

了兩聲，惹得品柚忍不住笑起來。


「……我認識一家小書店的老闆，常從國外帶書，而

且剛好昨天才回國，可能會有。」沉默了一下，她決定伸

出援手。「地方不好找，我下班順道去幫你問問，有的話，

明天你來就能拿給你了，紙卡留給我吧！」


※


在機車後座，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葉承宏。


品柚其實很意外自己會讓他等到下班，在被他載往小

書店的路上。只是當時他說反正他得躲掉外面下得依舊猛

烈的大雨，外加他其實真的很需要找到那本書討女朋友歡

心。


「大叔，我幫你帶了客人來喔。」推開木邊框的玻璃

門，正對就是老闆的櫃檯，蓄著絡腮鬍的中年大叔。「亟

待被拯救的客人。」


「是呀，請大叔救救我了，否則我今晚可能真的得睡

沙發。」葉承宏瞥了品柚一眼，似笑非笑的好像在說，真

是謝謝妳的備註。


那天並沒有找到那本書，但陸陸續續的好幾個星期，

他常請她吃晚餐，一個健談的男人，就是可以把晚餐時間

延展到該入眠的時候，才把她送到家門口。


「那怎麼辦，今晚還是要睡沙發？」一邊從包包裡搜

索鑰匙，品柚關心的問。


她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和女朋友的爭執太多，儘

管他只是輕描淡寫，但一向細膩的她怎麼會感受不出來。

說實話，葉承宏是個散發溫暖的人，無論是他溫和的語氣，

或是舉止間對身旁的人的細心照顧，都有讓人放心的特質。

這樣的人，她忍不住想多給一些關心。


「不了，今天睡旅館吧，有時候逃避一下，有益身心

健康。」他伸伸懶腰，漫不經心當中的無奈似乎已經懶惰

隱藏。


「怎麼你的戀愛，好像很累一樣。」她皺了皺眉頭，

對她來說，愛情是快樂的根源，兩個人相愛，是世界上最

幸福的事情，就是不該出現這樣倦怠的表情。


「三年，捧在手心上小心翼翼呵護的愛情，確實是累

了。」葉承宏聳聳肩，簡短的帶過，重新發動機車。「下

次聊，掰。」


「……欸。」在他催動油門前，品柚忍不住開口喊住

他，基於她完全沒有細想的理由。「需要聊聊的話，反正

我都在。」


她就是忍受不了看見他無法享受愛情的樣子，而且搞

不懂，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個男人，女朋友就是不會好好珍

惜？


「……」


「我都在。」看見葉承宏沉默的看著她，她綻出了微

笑，想給他鼓勵，並且更確定的告訴他，她隨時歡迎他吐

苦水，只要他有需要。


如果是朋友的話，這麼做僅僅是最基本該有的付出。


他下了車，在她來得及反抗之前，緊緊擁抱。「抱

我，拜託，不要推開我。」